“你好，”年轻人腼腆地轻声说道，同时轻轻拍了拍我的肩膀。
“你好，”我有些迷迷糊糊地回答道。
“谢谢，”他边说边转身，得意洋洋地跑回朋友们身边，朋友们纷纷和他击掌、拍背，欢呼雀跃。我的晨间小憩被打断了，但我忍不住笑了。
我环顾四周，果然不出所料，我身边还是和我睡着时一样的150名柬埔寨人。我们都在等同一趟火车，也是当天唯一的一趟火车。而火车晚点了。
至今已晚点五个小时。不是到达目的地晚点五个小时，而是到达车站开始旅程晚点五个小时。火车站为数不多的工作人员中，没有一个人能告诉我火车可能在哪里，所以我别无选择，只能坐在110华氏度（约43摄氏度）的高温下，汗流浃背地等待。
火车原定于早上9点从贡布出发，前往首都金边，车程六小时。普通巴士只需三个小时就能到达，但我当时想换个方式。而且，明明已经身在金边，却还滞留在贡布，这种感觉确实很不一样。
中午12点……下午1点……下午2点……时间就这样过去了，我半睡半醒地消磨着时间，吃着看起来像是烤鸡臀肉串的东西，还和出于好奇走过来与我攀谈的友善的当地人进行着简单的柬埔寨语对话。
哨声
然而，下午3点10分，一声响亮而清晰的火车汽笛声传来！我满怀期待地站起身，只见一辆锈迹斑斑的机车呼啸而过，后面跟着一节又一节的货车车厢。我目之所及，尽是一列长达四分之一英里的货车。
“坐错车了。”我断定道，赶紧坐了回去。但这时我注意到一件奇怪的事——周围的人都在收拾行李，不约而同地往车厢边缘挪去。
我的结论立刻被推翻了。我亲眼看到一个十几岁的男孩爬上一节货车车厢的侧面，利用金属上的孔洞和凹痕把自己推到顶端。他双腿跨过车厢边缘，落在覆盖着货物的浅蓝色篷布上。随后，男孩又从车厢边缘伸出一条毯子，把他的父母和妹妹也拉了上来。
我向左边望去，又向右边望去，看到几十个人正爬上十多节货车的车厢侧壁。五岁的孩子、老年男女，甚至还有一个背着两个婴儿的妇女，都像世界上唯一已知的上火车方法一样，继续往上爬。
我不想一辈子都待在贡布，于是走到一辆车旁，试图规划一条攀爬路线。我抬头一看，只见一个年轻人正趴在车厢边缘，脸上挂着灿烂的笑容，直直地看着我。他示意我把背包扔给他，我毫不犹豫地照做了。然后他示意我往上爬，一边拍手一边用高棉语大声鼓励我（我猜他应该是在鼓励我！），其他乘客也纷纷探出头来，加入到攀爬的行列中。
我没费什么力气就爬到了顶上，试着站在那块不稳的蓝色防水布上。防水布上凹凸不平，布满沟壑，显然是下面堆放的货物杂乱无章造成的。走在上面就像走在蹦床上一样，我只好爬到放行李的地方。五分钟后，火车驶离了车站。
旅程
这段旅程的风景确实独一无二，远超任何人对火车旅行的期待。火车以大约每小时5英里的速度缓缓驶出车站，并在整个旅程中保持这个速度。
火车行驶得非常缓慢，以至于整个晚上，乘客们都随意地从火车侧面爬下来，跳下车，在附近的森林里方便，然后小跑回车厢，再爬上来——而火车却还在行驶！
沿途搭载乘客和购买食物的方式也如出一辙。每当我们驶过一个小村庄，就会有几个新乘客上车，也有几个饥肠辘辘的乘客下车，买些零食，然后再爬上车。
有一次，一位列车员竟然踉跄着走过来，自己也绊倒在篷布上，过来收车费。然而，他却径直从我身边走过，没有向我要钱。由于一条过时的红色高棉时期法律，外国人乘坐政府运营的交通工具是免费的。这绝非红色高棉的慷慨之举，而是限制外国人在国内流动的一种手段。我不明白，为什么红色高棉政权垮台这么多年，这条规定却无人修改。
太阳一下山，黑暗笼罩了大地，大家别无选择，只能躺下来，凝望满天繁星。这是唯一的选择，直到星星突然消失，大雨倾盆而下……而且下得很大。
几乎所有乘客都挤进了篷布上比较舒服的“凹槽”里，所以没过多久，我们都发现自己坐在齐腰深的水坑里。有一次，我试着稍微挪动了一下身子，结果我那坑里的水倒流了不少到旁边的人身上。为了避免淹死小孩，我只好一动不动地坐在那里，偶尔会因为这情景忍不住轻笑出声。
枪声
雨下了大约一个小时，足以确保我的衣服会一直湿透，直到我们最终到达目的地。
当时是凌晨2点。金边郊区零星的灯光最终被市中心的灯光所取代，车站一出现在视野中，我周围的人就开始收拾行李，慢慢地挪到车厢边缘。
当然，没人等火车完全停稳就把行李箱扔到站台上，然后自己爬下车。我站起身，尽可能地拧干衬衫上的水，抓起背包。
随后，火车站内传来枪声。先是三声枪响，几秒钟后又响起两声。人们本能地躲到墙后，趴在地上，或者沿着空荡荡的铁轨拼命奔跑，逃离车站。
二十多名警察立即冲上站台，阻止其他人从车顶爬下来。车站内又传来两声枪响。我把背包扔回防水布上，重新坐了下来。
我终于到达了目的地，但在柬埔寨，正如我现在所了解到的，就像我们人生中开启的每一次冒险一样，到达目的地并不意味着旅程已经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