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我坐下来准备写这周的文章时，我突然意识到，我最近去的所有地方都是为了参加创作活动，而相关的文章还在漫长的审核流程中。一时不知该写些什么，我想不如就写写我几乎每篇文章都会提到但却从未真正深入探讨过的话题吧。所以，今天我们就来聊聊两条重要的道路——东海道和中山道——它们曾便捷地连接着德川幕府位于今东京（当时称为江户）的据点和京都。
如果你之前在日本中部旅行过，那么你很可能在旅途中遇到过这些术语。东海道和中山道是江户时代（ 1603-1868年）构成日本基础设施主体的五大主要道路之二，它们分别连接着日本的旧都东京。当时，由于几乎没有轮式马车，重型货物通常通过船只运输，所以大部分出行仍然依靠步行。这意味着沿着东海道或中山道旅行可能需要一周甚至更长时间。这可真是走了不少路啊……
走东海道还是中山道，是每个东西向旅行者都必须做出的选择。两者相比，东海道往往更受欢迎，但并非总是最佳选择，这取决于具体情况。作为一条沿海公路，东海道路线更短更直接，但也更容易受到恶劣天气的影响而延误。当天气状况恶化时，主要水道的咽喉要道——例如桑名宿（暂且记住这个后缀——我们稍后会提到）——常常会导致长时间的延误，因为摆渡人必须等待风暴过去才能安全地将旅客运送过河。
另一方面，中山道不像东海道那样需要跨越河流和海洋，因此可靠性更高。然而，这种可靠性也带来了一些代价，因为这条公路蜿蜒穿过日本中部的群山。因此，沿途遍布陡峭的山坡和崎岖的地形，虽然风景优美，但也给旅程增添了许多艰辛的上下坡。所以，尽管大多数人确实更倾向于选择东海道，但中山道仍然是一条重要的替代路线，尤其适合那些想要（或需要）避开拥挤的道路、难以预测的渡轮以及幕府严密监视的人。
这其实并不令人意外，从东京步行到京都绝非一日游就能完成的短途旅行。事实上，即使在最理想的情况下，走速度较快的东海道也往往需要半个月以上的时间。为了给沿途的旅客提供住宿和支持，东海道和中山道沿线都涌现出一系列编号的驿站——日语中称为“宿”（shuku，或作后缀时称为“宿”）。没错，你在日本中部其他一些著名的驿站，比如奈良井宿 ，看到的也是同一个“宿”。
如今，从17世纪初到日本进入近代，沿途仍能找到许多驿站小镇的遗迹。其中一些，例如木曾谷的马笼宿和妻笼宿这对相邻的双子镇，保存得非常完好。而另一些，例如位于繁华交通枢纽品川站附近的品川宿，则几乎没有留下任何昔日作为旅客驿站的痕迹。无论如何，了解一些东海道和中山道的历史，都能让你在游览日本时更好地欣赏日本的过去。
历史专业的学生或许已经知道，日本历史上这一时期所有主要道路都始于东京的日本桥，至今仍有路标纪念这一历史。在接下来的章节中，我们将更深入地探讨东海道和中山道，以及德川幕府的参勤交代政策。该政策要求被称为大名的武士领主将时间平均分配在现代东京和他们的领地之间。
进入东海道
如前所述，东海道（字面意思是“东方的海上通道”）是德川幕府建立的五条道路中最重要的一条。它连接着今天的东京和京都，沿着本州岛东部的沿海平原延伸。作为主要的交通和商业通道，东海道上往来穿梭，武士、商人、朝圣者和平民百姓络绎不绝。与多山且较为偏僻的中山道不同，东海道路程更短、更直接，但这并不意味着旅途就更轻松。由于桥梁稀少，旅行者必须频繁渡河，常常依靠摆渡人，甚至需要搬运工背着过河，而恶劣的天气也可能导致行程停滞。
对于经济条件允许的人来说，步行并非唯一选择。武士和贵族等地位显赫之人乘坐由搬运工抬着的轿子出行。而地位较低的人则使用较小且舒适度较低的交通工具。东海道时期，旅行也受到严格限制，包括禁止女性独自旅行，尽管这些规定往往执行不力。尽管东海道变幻莫测，但它仍然是赶路者的首选路线，因为在合适的条件下，不到一周即可完成全程。
为了应对络绎不绝的旅客，东海道沿线设有53个驿站，每个驿站都提供住宿、餐饮、马厩和搬运服务。这些驿站是疲惫旅客的重要枢纽，其战略布局确保了东海道沿线贸易的畅通。沿途的每个领地都由一位被称为大名的武士领主管辖，旅客必须在各个检查站出示通行证才能继续旅程。此外，每个驿站都必须依法为过往武士提供指定的住宿，并为他们的高级家臣提供单独的住所。
尽管东海道的大部分路段已被纳入日本的现代基础设施，但这条古老公路的遗迹依然保存完好。一些历史悠久的驿站小镇，例如箱根宿、藤泽宿和金谷宿，都保留了部分原有路线，让游客得以一窥几个世纪前的旅行景象。如果您想步行体验一段东海道，感受当年往返京都的旅程，我强烈建议您在箱根预留一个小时的时间，因为从芦之湖到甘酒茶屋，有一段保存完好的东海道路段。
现在，中山道
中山道是德川幕府在17世纪初掌权后修建的五条道路中第二重要的一条。正如前文所述，它与沿海的东海道一起，连接了今天的东京和古都京都。然而，与东海道不同的是，全长534公里的中山道蜿蜒穿过日本的山区，途经今天的埼玉县、群马县、长野县、岐阜县和滋贺县。它的名字也反映了其崎岖的地形，“中山道”大致可译为“中央山路”，以此区别于东海道，即“东部海路”。
中山道最大的优势之一在于无需涉水过河，因此比东海道更安全可靠，因为东海道上经常需要渡河，造成长时间的延误。然而，这种可靠性也带来了一个缺点——中山道的山路陡峭，对行人的体力要求更高。武士、商人、诗人，包括著名的松尾芭蕉，都曾广泛使用这条道路，他甚至用俳句记录了自己的旅程。19世纪30年代末，艺术家歌川广重也徒步穿越了中山道，并创作了一系列描绘沿途69个驿站的著名木版画。
在江户时代（1603-1868年）之前，后来成为中山道的某些路段已经作为区域贸易路线存在。其中包括后来并入中山道的木曾路，它从新川宿延伸至马笼宿，以及其他更古老的道路，例如参道和藤参道。虽然历史记载常常将中山道完整地描述为自17世纪初就已存在，但实际上直到1716年，德川幕府才正式将其名称标准化，并将这些曾经相互连接的地方道路统一在中山道的旗帜下。
尽管东海道因其路程更短更直接而常被人们选择，但对于那些想要避开河流和沿海路线的人来说，中山道仍然是一条至关重要的替代路线。此外，由于中山道两侧群山环绕，为人们提供了天然的掩护，因此也受到那些出于各种原因想要躲避政府审查的人的青睐。如今，中山道的许多路段仍然保存完好，尤其是在木曾谷一带，那里有马笼宿和妻笼宿等驿站小镇，让游客可以追寻数百年前旅行者的足迹。
在山金哥泰
东海道和中山道最重要的功能之一，就是运送大名往返于德川幕府的要塞，这便是日语中所谓的“参勤交代”。“参勤交代”常被译为“交替居住政策”，是第三代幕府将军德川家光颁布的一项法令。该法令规定，诸侯必须将家眷安置在今天的东京，并需在治理领地和接受幕府监视之间轮流居住。这种强制迁徙不仅确保了武士对幕府的忠诚，也给武士阶层带来了沉重的经济负担，使他们难以积蓄足以挑战德川统治的资源。
对许多人来说，参勤交代是一项巨大的后勤和经济负担。每次出行都需要庞大的家臣、武士和仆役队伍，这些人在旅途中都需要食宿和照料。根据领地的大小和财富，这些队伍可能包括数百甚至数千人，他们沿着东海道或中山道行进数周之久。参勤交代的开支旨在耗尽大名的财力，迫使他们将财富投入到这些铺张的服从仪式中，而不是用于军事扩张或叛乱。维持奢华的宅邸、供养常备家臣以及资助定期的巡游，这些持续不断的财政负担最终削弱了封建领主的实力。
为了安置大名及其随从在参勤商队行进期间的住宿，东海道和中山道沿线的每个驿站都必须设有两处指定的下榻之处：本阵和脇本阵。本阵是驿站中最尊贵的住所，专供高级官员和朝廷成员使用。这些驿站通常由武士的宅邸改建而成，提供豪华的住宿，房间铺设榻榻米，配有推拉门和精心维护的花园。由于每个驿站只有一处本阵，需求量很大，因此同时出行的大名往往需要仔细安排行程，以确保彼此的住宿时间不会冲突。
对于地位较低的官员、富商和普通家臣而言，脇本阵是次佳的住宿选择。虽然不如本阵那样奢华，但这些客栈依然提供舒适的住宿环境，并且与服务于普通旅客的普通客栈相比，更显尊贵。这些精英客栈的存在强化了日本历史上这一时期森严的等级制度，确保了出行精英即使在旅途中也能保持其地位。如今，一些本阵和脇本阵已被保存或重建，使游客能够体验武士时代沿着这些道路旅行的感受。著名的例子包括中山道上的妻笼宿本阵和东海道上的草津宿本阵，这两处客栈都展现了昔日日本统治阶级奢华的住宿环境。
除了出行带来的经济压力外，参勤交代制度也发挥着削弱大名对其领地控制的政治作用。由于妻儿实际上被当作人质扣押，他们被迫效忠德川幕府。此外，由于大名们远离故土，鲜有机会与被统治的人民建立深厚的联系，这反过来又削弱了地方的忠诚度。这种权力分散确保了无人能够建立强大的独立支持基础，从而防止潜在的起义或权力更迭。随着时间的推移，这项政策巩固了幕府的统治地位，同时使武士阶层疲于应付各种义务，无暇顾及争取自治。
总而言之，东海道和中山道成为了参勤商队的命脉，确保了武士领主及其随从往返东京的络绎不绝。虽然它们的主要用途无疑是贸易，但这两条道路也与德川幕府的控制体系密不可分，驿站常常充当早期的广播渠道，新的诏令可以张贴在公告板上供所有人查阅。你可以把它想象成一种早期的社交媒体！
一路上的乐趣
我永远不会忘记2019年我为这篇文章做资料搜集时发现的情景：大多数旅行者宁愿跳过熊谷宿，直接前往中山道第九站——深谷宿，它位于熊谷宿西北方向不远的地方。令我忍俊不禁的是，我了解到深谷宿以数量众多的“御神女”和数不胜数的茶馆而闻名，而之前的熊谷宿却两者都没有。我不知道——我只是觉得这些商人和武士为了满足自己的欲望，不惜跋山涉水，这真是有点滑稽。
说实话，对于这些服务于商贾、武士和其他男性旅行者的主要道路而言，它们为这些侍女提供了一份收入丰厚的副业，这并不令人意外。最初，她们受雇于东海道和中山道沿线的旅馆担任女仆，但随着人流量的不断增长以及驿站城镇住宿竞争的日益激烈，侍女们常常会通过从事世界上最古老的职业来增加收入。
你可能会认为，德川幕府严苛的统治会严厉打击这种见不得光的勾当，但实际上——就像吉原事件一样 ——幕府领导层意识到，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比直接限制更能起到控制作用。例如，1718年，幕府颁布了一项新法令，规定每家旅馆最多只能有两名“御神女”。表面上看，这似乎是为了遏制他们明知存在的秘密勾当。然而，实际上，这项法令默许了东海道和中山道沿线的旅馆雇用少量……我们姑且称之为“专业人士”的人员，从而确保了这种勾当行为受到监管，而不是被迫转入地下。